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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资本化与食品的未来(连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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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LCORN 发表于 2010-7-12 08:46: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文写作于2008年9月,在结束了半年的美国农场工作和生活后,对现在的农业和食品系统的一点反思。现在看来很多问题在中国逐渐的发生,并引起了激烈的讨论,因此就将这篇不够成熟的文章拿出来,给大家一点参考吧。



摘要:世界农业的食品系统从生产、包装到销售和运输已经逐步被大型农业企业所控制,农民只成为这个粮食帝国中巨大链条的一个环节,而发展中国家跟随发达国家的脚步因为追求“科技”、“规模”、“自由”而走入“现代化”的困境。食品安全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正在受到极大的挑战,不公平的生产和分配方式又进一步加剧了饥饿的蔓延。



关键词:农业资本化可持续 社区支持农业 有机农业

一、题解
在经典的工业模型中,资本化的过程是在严格的监督和密集控制的时间之内,生产力集中在少数资本家手里,同时,雇佣大量的劳动力来执行任务[1]。但是,在分析农业的资本转化过程中,我们必须将农业耕作系统和农业食品系统进行区分。

农业耕作的过程是体力劳动的过程,是将原材料,如种子、水、肥料和农药投入到初级产品中,如谷物、蔬菜和牲畜。农业生产的体力特征并不等同于农业生产的经济特征。首先,农地的所有制并不引起资本的注意,因为他不能贬值,并且在耕地上投资的资产流动性很低,因为农场不动产市场很稀少。第二,劳动力在大规模的农场很难控制,因为农业生产的空间非常广泛。第三,大型农场的经济规模并不能很明显的超越中等规模的农场可获取的经济规模。第四,农业受外部环境和外部风险影响很大,如天气、病虫害很难以控制。最后,资本再生产的过程不能缩短,因为作为植物年增长的循环或者动物的再生产的过程时间是固定的。

而农产品系统则不是简单的农业生产。它包括农场投入的经营、生产、运输、营销,也包括产品的运输、加工和营销。体力劳动在农业食品生产的链条中耕作是一个必需的过程,农场的投入和农业的产出转化到消费者的商品中,这个食品系统逐步开始控制农业经济。

20世纪初农场的附加值大概为40%的食品美元,大部分投入直接在农场产出以种子、动物、饲料、粪便和绿肥的肥料形式和家庭劳动力。但是到20世纪末,耕作本身只相当于10%的附加值到农业食品系统,25% 的食品美元为农场的投入,而剩下的65%则被从农产品到消费商品的运输、加工和营销过程所获取了。而那些投入到农场中原材料、劳动力和资本,现在用来购买商业种子、拖拉机和汽油,提炼或者合成的化学产品,用机械和人造化学品来替代劳动力的需求。

因此,农场生产和产出的转变为工业资本获取农业部门的利润创造了机会。正像其他工业加工过程一样,农业机械、化学品和种子还有小麦转变为超市购买的麦片的过程被资本和其需求所控制了。

在历史上,农业生产者拥有两种选择的力量。首先,农民可以选择农业生产的体力劳动的过程,包括种什么和种多少,以及投入多少。这些选择当然总是受到当地气候、土壤的情况的限制和本地农产品市场的自然条件的限制。其次,农民是商业产品生产者的天然竞争者,因为他们可以选择自己保留种子、使用牵引力和自己的肥料。然而,工业资本已经夺取了农民对农业生产的控制,迫使他们使用最大程度的投入匹配一些有能力决定价格的购买者的需求。伴随着农民逐步丧失掉农耕的投入和进度的控制,同时还失掉了销售产品到市场的能力,农民只是这个已经被大资本决定的食品系统链条中的一个环节,而这个链条的最终产品与生产者距离越来越远。

土壤养分的流失和肥沃程度的下降曾经在19世纪30年代到19世纪70年代在北美洲和欧洲作为生态的核心问题被关注。那个阶段见证了“海鸟粪帝国主义”的增长,还有现代土壤科学的出现,合成肥料的逐步引进以及为可持续农业的发展而展开的激烈讨论。在19世纪20到30年代的英国,土壤贫瘠化的关注导致了对肥料的需求,骨头的进口从1823年的 14,400磅到1837年的254,600磅,第一船秘鲁的鸟粪在1835年到达利物浦,到1841年进口了1700吨,1847年220,000吨[2]。在这场危机中的中心人物就是德国的化学家李比希,现代土壤科学发端接近于资本化农业时期对于土壤肥料需求增长。1840年李比希完成了《有机化学》一书,在书中他提供了关于土壤养分如氮磷钾最可信的解释。他的发现首先加剧了资本主义农业的危机,使得农民了解到土壤中矿物元素成分地减少和肥料的不足。与此同时,秘鲁的鸟粪供给在19世纪60年代耗尽,取而代之的是智利的硝酸盐。尽管随着钾盐和磷酸盐的易获取,但直到1913年发现合成氮肥之前,氮肥的获取还受到很大限制。

马克思在《资本论》更深刻的阐述了这个危机带来的社会影响。马克思依赖于李比希的研究,但是马克思的评论利用了安德森的经典地租理论[3]。到19世纪60年代,对于土壤肥力危机,马克思开始专注于土壤养分的循环和资本农业剥削的特质。因此他在《资本论》第一卷写道:

资本生产,混乱了人与地球的新陈代谢,所有资本主义农业的努力不仅仅是吸食工人而且是土地,所有的努力的增加肥力都是朝向毁坏更多长期肥力的来源。因此,资本主义生产发展了科技和社会生产的程度,而与此同时不断侵蚀了财富本来的来源——土壤和工人。

这个论点被马克思在《资本论》的地租理论中系统地阐述,并且在他的著作中第一次提到了“生态可持续能力”的概念。

20世纪中期开始,由于依赖合成化学药品的投入致使生态的破坏再一次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首先,廉价的氮肥出现在二战之后,氮肥的生产使用和炸药具有相同的生产过程,因此,二战的结束扩展了大批量制造氮肥的能力。而且,许多在农业中使用的农药都源起于军事目的生产的脱叶剂和神经元。伴随着氮肥的广泛获取,农场不再需要依赖于豆类作物[4]来提供肥料。一旦没有了这种需求,农场很容易的就会专业化为作物生产或者牲畜生产。第二,农业生产、加工、销售的集中度的增加,公司鼓励在公司加工设备附近养殖动物,他们选取的地点有不严格的环境法律、很小的工会活动的威胁和低工资。同时增加品牌产品统一化,这些产品可能是公司自己生产也可能是在严格限定的操作规程下的其他订单农场生产。这些动物生产逐步集中在某一个区域内。这种发展导致了20世纪后期人与土地的分离,牲畜与土地的分离,生态多样性被破坏,这就引发了很多生态问题的出现。土壤由于多年种植同一种作物营养不断的被破坏,因为施用大量的化学药品,如化肥、农药、除草剂,土壤中的氮元素成分不断提高,而随着雨水和灌溉,这些化学成分又随着地表径流流入河流和湖泊,从而造成了难以控制的面源污染。

在美国,农业在近几十年内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大量农业商业的出现,资本的集中,农民被迫离开自己的土地。而由于新科技创新的出现而愈加严重,特别是在生物技术方面。生物科技的应用,越来越多的生物基因工程食品,而大量的基因工程食品并没有在包装上注明,而这些基因工程食品对于人类的影响目前还没有定论。而由此大量草根组织和个人呼吁将基因工程食品包装上注明。然而,这些基因工程食品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几乎都在政府部门任职[5]。弱势的一方很难与资本和权利的结合体相抗争。

在21世纪的今天,世界食品系统的各个方面都在发生着快速而巨大的变化,这个系统不仅包括着那些耕作的农民,还包括着那些大型的农业企业,这些企业提供给农民种植中的一切投入,从种子化肥到拖拉机和燃料,再大一点的农业企业甚至提供包装和运输。尽管农产品的世界贸易已经开始几个世纪了,但是如今的世界被贸易和大型企业捆绑在一起的这个过程加速了。资本的集中提供给人类不断增长的食品产量,甚至是过剩的。可是一方面,纵观世界,更大的问题是这些农业企业对于食品在各个环节的所有权控制,农民在使用农药时的安全,转基因植物、动物、微生物的广泛传播对于环境的影响,不可再生资源的依赖,大部分农民的收入低、生活条件差,残酷的对待动物,穷人得不到足够的食品,饥饿也在不断的蔓延,可是食品产量的增长目标却不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不是为了减少饥饿,而是利润的增长!

二、现状:在粮食帝国控制下的农业生产
从19世纪80年代晚期,特别是从1996年开始,美国政府开始允许美国国内农产品价格的跌落,而与此同时通过促进自由贸易开拓国外市场。

农产品价格的跌落,农民的收入因此而减少,而此时的受益者是大型的农业企业,因为他们可以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购入这些产品,以此来控制整个农产品生产和销售。

从1996年开始美国的几种主要的农产品,如玉米、小麦、大豆、棉花、水稻,价格跌落超过40%,而因此导致的世界其他国家大量进口这些低于本国市场价格的农产品,使这些国家的农民生计受到影响。

1、美国政府的农业补贴
美国从1996年开始加速农产品的自由贸易,政府忽视了对于农产品价格的管理,而将重点放在了加速扩张产量,农产品价格下跌至低于生产成本,如玉米的价格低于生产成本的25%至30%,小麦价格低于生产成本的40%,棉花价格低于生产成本的57%[1]。政府大量补贴农民收入的下降,每年的补贴近200亿美元。



图 1 政府支付与农场净收入变化



表一         每单位价格、平均生产成本和政府支付,2000-2001



资料来源:USDA ARMS Production Costs and Returns

然而,大量的补贴不能弥补生产成本和市场价格的差异,但却致使了美国农场“要么变大,要么走人”的困境,农场种植的多样化、独立性也不断的降低。大量的小规模农场通过与农业企业的订单生产而受之控制。



图 2美国农场的数量和美国8种作物种植量,1950-2001

资料来源:美国农业部,国家农业统计数据

由图1可以看出,从1950年开始美国农场和农民的数量在不断减少,但农产品产量仍然保持相对的平衡,到2001年每个农场的面积是1950年的2.5倍。

美国农场的数量在1920年的高峰时期有6500万个,但是现在只有大概200万个。平均农场规模已经从高峰时期的148英亩扩大到现在的478英亩。尽管90%的美国农场被定义为小农场——年总销售额$250,000以下,它们只占33%的总生产价值。而那些大型农场却在32%的耕地上生产2/3的农产品。



图 3 美国农场的数量和农场面积,1900-2002



图 4 美国大农场和小农场所占面积的比例



图 5 美国大农场和小农场产量的比例

2、谁是农产品低价的受益者?美国农产品的低价受益者是主要是那些大型纵向整合的家畜生产者、跨国农商企业。

家畜生产者获利的根源是他们可以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购入饲料,而那些小型的家庭农场,因为他们的饲料来源是自己的农场,因此,这些小型家庭农场吸收了饲料的全部成本。一份美国农业部的报告显示,从1994年到1999年,美国养猪场的数量从200000降低到了100000,到2001年底已经降低到了80000。但是,尽管养猪场的数量减少了,但是猪的总量却没有减少,近6000万头[2]。

那些跨国农商企业也是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购买到农产品,从而加大了产品的利润空间。

3、美国农业市场不能自我纠正按照经济学供需平衡的一般原理,当市场价格上升时,平衡点的供给量会增加,反之,价格下降,产量会减少。也就是说,当假定农民对于价格反应时,他们将自己减少产量,以此恢复价格。然而,从美国农业政策的历史来看,农业市场并不能自我纠正,当价格下降时,产量并没有随之下降。因为当价格下降时,政府的反应是增加补贴,以此就造成了农民忽视市场的更多的生产。

市场的自我纠正对于粮食生产非常重要,因为市场经常出现干扰。天气的变化对于农产品市场影响很大,产量影响国内的供给,在进口国和出口国的产量也影响着美国的出口需求。短期来看,这些因素都影响着美国的农产品市场。长期来看,更多可知的力量影响着粮食生产。尽管粮食需求随着人口的增加在增加,但是粮食的需求不同于汽车和家电,粮食的需求并不随着收入的增加而显著增加。对于工业部门来说,一个工厂的破产,意味着工业规模的下降,因为这个工厂将会卖给其他的工业,但是对于农业部门来说,一个农民破产,其他的农民将会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耕作,一个农民的规模并不能影响农业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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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S Dumping on World Agricultural Markets, Institute for Agriculture and Trade Policy,2003.

[2] Rethinking US Agricultural Policy: Changing Course to Secure Farmer Livelihoods Worldwide, Daryll E. Ray, Daniel G.DE La Torre Ugarte, Kelly J. Tiller,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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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he maturing of capitalist agriculture: farmer as proletarian,R.C. Lewontin,Monthly Review,  July-August, 1998

[2] Liebig, Marx, and the depletion of soil fertility: relevance for today's agriculture - German chemist Justus von Liebig; Karl Marx, John Bellamy Foster, Fred Magdoff, Monthly Review, July-August, 1998

[3] 詹姆斯•安德森最早研究了级差地租的特征。其级差地租理论包括两方面:一是产品的同一市场价格是形成地租的前提;二是土地肥沃程度不同而形成的级差地租,即级差地租Ⅰ。等量资本投入于不同的各级土地,产量不等,但他们的产品是按照同一市场价格出售的,因此,耕种肥沃土地所得的超额利润,转化为级差地租。地租的性质:不是地租决定土地产品的价格,而是土地产品的价格决定地租。

[4] 豆类作物可以转化大气中的氮为植物所利用,来提供非豆类作物足够的肥料。

[5] 引自纪录片《食品的未来(The Future of the F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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